【文化瀍河】《文化瀍河》第二章（第五节）中华文明史上重要王朝的都城遗址——汉魏洛阳故城（上）

第五节 中华文明史上重要王朝的都城遗址——汉魏洛阳故城

洛阳，以其位于洛水之阳而得名。它雄居中原，背负邙山，南临洛水，东 望嵩岳，西倚周山，境内六水并流，八关拱卫，十省通衢，自古为我国的名都， 战略地位十分重要，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和建都之所。在洛阳盆地，沿洛水由 东向西 50 公里内分布着偃师商城、夏都二里头、汉魏洛阳城、隋唐洛阳城、东 周王城等五大都城遗址。其中，汉魏洛阳城居中， 曾是东周、东汉、曹魏、西晋、北魏等五个王朝的都城。

汉魏洛阳城是中国古代重要的都城遗址之一，位于今河南省洛阳市区东约 15 公里的伊洛河盆地中部。该城址地处伊洛河冲积形成的洛阳盆地中部偏北， 北面背靠邙山丘陵，南面直对洛河和伊河。周围地理环境极为优越，四面群山环抱，伊、洛、瀍、涧四条河流纵贯整个盆地，所谓“河山拱戴，形胜甲于天下”，自古被誉为“中土”“天下之中”，是历代帝王争相建都之地。汉魏洛阳城 始建于西周，废弃于唐初，作为城市的历史延续了 1600 多年，作为王都或国都 的历史有 540 多年，城址面积最大时是北魏时期， 此一时期形成了外郭城、内城、 宫城三重城圈的新型坊市制都城，规模空前，面积达到了 80 余平方公里，是中古时期最大的国际大都市，也是目前保存比较完整的都城遗址。

汉魏洛阳城1961年被公布为全国第一批重点文物保护单位，1989 年划定 保护范围，2004 年进行了调整。2006 年列入首批全国重点保护展示 36 处大遗 址名单，2006年12月《洛阳市汉魏故城保护条例》正式颁布实施。2007 年开始实施汉魏洛阳故城的大遗址保护展示工作，2013 年列入第二批国家考古遗址公园名录，2014 年入选世界文化遗产名录。

一、千年都城兴衰嬗变——历史沿革

据历史文献记载并以考古证实，汉魏洛阳城现存规模和形制不是某一时代 的产物，而是经过长期的修缮和增筑活动，在不断损毁增益过程中逐渐形成的。据史料记载，该城始建于西周， 废弃于唐代初年， 作为城市的历史有 1600 多年。 其中东周、东汉、曹魏、西晋和北魏曾先后作为王都或国都，累计作为都城时间有 540 多年。

西周时周公营建成周城，可视为汉魏洛阳城建都之始。东周时周敬王为避 王子朝之乱迁都于此， 称“成周”，共 11 王 205 年。公元 25 年，刘秀重建汉王朝， 定都洛阳， 史称东汉（东汉因崇火德， 故改称洛阳为“雒阳”），共 12 帝 196 年。 公元 220 年， 曹丕逼汉献帝“禅让”，建立魏， 后世称曹魏（三国魏） ，凡 5 主 46 年。公元 265 年，司马炎重演“曹丕代汉”故事，废魏帝曹奂，改国号晋， 史称西晋，凡 4 帝 52 年。公元 493 年，北魏孝文帝拓跋宏（元宏）迁都洛阳，凡 8 主 42 年。

（一）汉魏洛阳城滥觞——周秦西汉时期

据史料记载，该城始建于西周，西周时周公营建成周城，为汉魏洛阳故城 建都之始。西周初年营筑洛邑一事，《尚书》《逸周书》《史记》等文献资料及出土青铜器铭文皆有记述。最早提出营建洛邑的是周武王。武王灭商之后，为使殷人悦服，采取“以殷治殷”的手段，封殷纣王之子武庚为诸侯。为防止武庚作乱，又把商的王畿分封给其弟管叔、蔡叔、霍叔去统治，以监视武庚， 史称“三 监”。但对于初得天下的周武王来说， 如何治理天下、牢固地控制广大的东方地区， 仍是一个严峻的问题。《史记 ·周本纪》《逸周书 ·度邑》等记载， 周武王灭商以后，回到镐京，日理万机，夜不能寐。周公得知后前去问候，武王说，天下尚未安定，我怎么能睡得着呢？并产生在黄河以南、伊洛一带建都的想法， 最终却“营 周居于雒邑而后去”。后周武王病死，其子成王继位，周公辅政。据《尚书 · 召 诰》记载，为了实现武王在洛邑建都的遗愿，成王派太保召公到洛邑查看地形， 具体规划建都的地址。召公指使殷民在洛水北岸规度城郭、宫室、郊庙、朝市 的位置。第二天周公到达洛邑，全面视察了新邑，并且进行了占卜，在涧水东、瀍水西之间和瀍水东的洛水之滨营建新邑，皆卜兆大吉。于是周公便把营建洛 邑的地图和卜兆呈送给成王，得到成王的赞许批准后，在新邑立庙祭地。周公 向各诸侯国民和殷民颁布命令，命令殷民开始大举动工，经过八九个月的兴建，年底成周城便告建成。

关于成周城的具体位置，历来就有多种不同的说法。近年来，在洛阳发现 了两处与成周城有关的遗迹。西边的一处在瀍河之滨，在这里已经发现大规模的西周铸铜遗址和西周贵族墓地。瀍河西岸还发现一条通向庞家沟西周墓地和 北窑西周铸铜遗址的西周早期的南北大道，瀍河两岸还发现不少西周的车马坑和祭祀坑。据有关考古工作者追忆，在瀍河之滨还曾发现过可能属于殿基的夯土遗存。有关学者由此推断，瀍河两岸应当是一座具有较大规模的城市，即周公所建之成周城，但此处目前尚未发现城墙遗迹。

东边的一处就是在汉魏洛阳故城发现的西周城址，许多文献也都曾提及。《汉 书 · 地理志 · 河南郡下》班固对洛阳与河南的自注称 ：“洛阳，周公迁殷民， 是为成周，居敬王。河南，故郏鄏地。周武王迁九鼎，周公致太平，营以为都， 是为王城，至平王居之。”东汉学者郑玄《诗 ·王城谱》中也说 ：“周公摄政五年， 武王在丰， 欲宅洛邑， 使召公先相宅。既成， 谓之王城， 是谓东都， 今河南是也。召公既相宅，周公经营成周，今洛阳是也。成王居洛邑，迁殷顽民于成周，复 还归处西都。”均以为成周在汉魏洛阳故城处（文献中所提“河南”即汉河南县， 其治所在东周平王迁洛之都的洛邑附近，今洛阳市区王城公园一带）。人们大多 以为此类记载出现较晚，不足为据。今汉魏洛阳故城遗址发现的规模较大的西 周城址，尽管目前尚无根据确认它即是西周初年周公所筑，但至少证明了班固、郑玄等人所云非主观臆测或道听途说。

由于尚缺乏充足的考古证据，周公所营成周城究竟位于何处，已发现的这 两处与西周城址有关的遗迹之间的关系如何等尚需探讨。目前人们普遍认为， 当时周公在洛水北岸、瀍河以西建王城，为周天子所宅。东置下都，乃迁殷民 所居，并派成周八师予以监护。仿丰镐二城一都制，王城与下都共为一都。相 对于镐京而总称“洛邑”，相对于宗周而总称为“成周”，实为西周之东都。二 城并称“成周”，取“周道始成”之意。当时，王城是正式的陪都，相传大禹铸 造的九鼎就安置在王城。下都则驻扎拱卫都城的军队，史称“成周八师”，负责监管迁徙到这里的殷商贵族。

从考古发掘来看，目前汉魏洛阳故城发现的西周城址的时代大约为西周中 晚期，位于城址中部，其规模为东西六里、南北四里， 目前尚不能确定是周公 所营建之城，但确是洛阳首次发现的西周城址，为进一步探索西周城址提供了 参考，随着汉魏洛阳故城考古工作的进一步深入开展，对周公所建之城会有比较清晰的认识。

西周时期的下都城里驻扎军队，城外的东北地区修建“上商里”，用于安置 殷商顽民。为防止殷顽民反抗，周王室对他们采取了绥靖政策，赐给土地，传 授种植黍稷的技能 ；允许他们在一定范围内从事手工业生产和经商活动，做到自食其力 ；对身份较高的殷顽民还提供比较优裕的生活条件。作为商朝的统治阶层，他们身无长技，拙于耕作，难以维持生计，许多人便从事他们比较熟悉 的行当——经商，将其作为主要谋生手段，并逐渐成为一种固定性职业。周人 以礼治国、礼义为先， 而亡国遗民地位低下， 周人对从事商业活动的人有所歧视， 故历史上有“商人重商善贾，周人重农轻商”的说法。由于从事商品交换的人 多是殷商遗民或他们的后裔，且经营有道，许多人因此发家，远近闻名，久而久之，人们便把从事贸易活动的人称作“商人”。

公元前 520 年，东周敬王时扩建西周城址为东周成周城。西周末年，王室 衰微，内政腐败，外族经常入侵。亡国之君周幽王为博美人褒姒一笑，竟“烽火戏诸侯”，落得被杀于骊山的下场。其子宜臼继位， 是为周平王。公元前 770 年， 周平王迁都洛邑，史称东周。公元前 520 年，周景王死后，周王室发生了王子朝与周敬王争夺王位的内乱。周敬王（姬匄）即位后， 为避王子朝之乱， 弃王城， 进驻下都， 由晋国召集诸侯对下都加以修葺和扩建。在司马迁的《史记 ·周本纪》 中有记载 ：“敬王元年，晋人入敬王，子朝自立，敬王不得入，居泽。四年，晋率诸侯入敬王于周， 子朝为臣。诸侯城周。”关于诸侯为居敬王所筑之城，《国语》《左传》《汉书》《后汉书》等文献均有明确记载。《国语 ·周语下》载 ：“敬王十年，刘文公与苌弘欲城周，为之告晋。魏献子为政，说苌弘而与之。”《左传 · 昭公》 三十二年载 ：“秋八月，王使富辛与石张如晋，请城成周。”“冬十一月，晋魏舒、韩不信如京师， 合诸侯之大夫于狄泉， 寻盟， 且令城成周。”杜预注 ：“子朝之乱， 其余党多在王城， 敬王畏之， 徙都成周。成周狭小， 故请城之。”《汉书 ·地理志 ·河南郡下》班固自注曰 ：“洛阳，周公迁殷民，是为成周。《春秋 · 昭公三十二年》， 晋合诸侯于狄泉，以其地大成周之城，居敬王。”文献中虽未明确记述东周为居 敬王扩城的方位， 但许多文献皆提到此次扩城时将“狄泉”水域扩入城内。“狄” 古时与“翟”字通假，也可称“翟泉”。据北魏人杨衒之《洛阳伽蓝记》载，翟 泉的方位在汉魏洛阳故城东北隅，即建春门内御道北侧，魏晋至北魏宫城北部的皇家禁苑华林园以东、晋太仓以西的区域。至今，在此附近偏西处，仍有一个叫“翟泉”的村庄。1928 年夏秋之季，加拿大传教士怀履光曾在汉魏洛阳故城北部的金村东面盗掘出8座东周大墓。20 世纪 60 年代，文物部门进行考古勘探所获资料也证实，这里确实有许多东周时期的大型墓葬存在，而且属于周王冢的可能性极大，这也与一些文献记载完全相符，此东周城即是敬王时期的成周城，这是汉魏洛阳城成为正式都城之始。东周在西周城址的基础上向北扩建，形成了东西六里、南北七里的规模，东周成周城除城墙尚存外，城市格局、城门道路、建筑形制等都不清楚，有文献记载当初周公将位于王城的涧水引到下 都用作城市用水，环绕洛阳城的护城河——阳渠确实引自涧水，但尚需考古发掘来证实。

东周以后至东汉以前对该城址的增筑扩建，文献中也有记载。秦灭周后， 于洛阳置三川郡，郡治洛阳。三川指的是黄河、洛河、伊河，也是秦都咸阳通 往东方各地的要道，以灭周功臣吕不韦为相国。据《读史方舆纪要 · 河南》下引 陆机《洛阳记》曰 ：“洛阳城，周公所制。秦封吕不韦为洛阳十万户，大其城， 汉魏益增修之。”又引《舆地志》曰 ：“秦三川守治洛阳。汉亦为河南郡治，后

汉都此，改洛为雒。”《集解 · 皇览》也记载 ：“秦封吕不韦洛阳十万户，故大其城并围景王冢也。”

汉魏故城早期城址沿革示意图吕不韦在洛阳城大兴土木，在原城池的基础上向南扩建，使洛阳城进一步 扩大，形成南北九里、东西六里的规模，俗称“九六城”。这次扩建在汉魏洛阳 城形制发展史上有着重大意义。东汉、曹魏、西晋国都洛阳城以及北魏洛阳都 城的内城，即是在这个城址基础上修建沿用的，也就是说，汉晋洛阳城形成规 模是在战国晚期。秦始皇时，著名的谋臣李斯之子李由是三川郡的郡守。由此奠定了东汉、曹魏、西晋王朝都城的基本规模。

洛阳得名，也是在战国晚期，周王朝国都“成周”易名为“洛阳”。它最早出现在《战国策》中，《秦策一》中记载“将说楚王，路过洛阳”。洛阳之名与洛水有关。古时称山之南、水之北为阳；山之北、水之南为阴。洛阳城地当邙 山之南、洛水之北，故有洛阳之称。也有学者认为，洛阳之名与战国时期兴起的阴阳术、堪舆学有关。

秦汉时期，洛阳作为战略要地，始终都有重兵扼守，陈胜、吴广起义，绕 过洛阳进军咸阳。楚汉争霸时，楚军的洛阳守将河南王申阳投降献城，刘邦兵不血刃就占领了洛阳。因此，洛阳没有遭受战火的洗劫。公元前202年，刘邦建立大汉王朝，最初定都洛阳。都洛4个月后，娄敬进言，陈述了建都关中平原与洛阳盆地的利弊，建议立都关中，得到重要谋士张良的支持。刘邦决定迁都关中，营建新都长安。在新都营建的7年期间，刘邦多居洛阳治理国事，先 后处置了韩信、彭越、臧荼等异姓王。汉景帝时，汉将周亚夫出兵首先据守洛阳，控制敖仓，平定了“七国之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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